就砚旋研墨

【魔性】【群像】当梅溪湖遇上信息素

声声不息:

 @人间一步 蔡尧的木头味呢!说好的山楂棍子呢!


人间一步:



@秋无白月光 探讨佳昱户晓的信息素设定时闪现的沙雕灵感
感谢 @声声不息 爷爷不离不弃为我把握尺度,反复鼓励我




片段式灭文




ooc是我的,人物属于他们自己。




01




一开始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录制任务的清晨,谁也没发现不对。




直到山楂味飘满了整座大楼,所有人都给饿醒了。




“谁特么一大早就吃冰糖葫芦???有没有人性了???”




02




经过挨家挨户的排查,他们终于发现味道是从小男孩的寝室传出来的。




躲在门后的方书剑一脸诚恳:“凡妈…不,凡哥你信我,我们这屋有洗衣机,有蔡尧带来的大米,就是没有冰糖葫芦。”




身负重任的贾凡这次有经验了,从背后摸出一只拖鞋,一边往门缝里塞一边说:“我也想信你啊,可我已经闻到了。”(茱莉亚没有撒谎这门课)




蔡·今天的木头味更重了·尧倒是无所谓:“方方你放凡哥进来吧,我觉得他会理解的。”




贾凡一进门眼神就不受控制的飘向了窝在沙发的刘彬濠,陆宇鹏坐在旁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回事啊?”




仿佛淋了一场山楂雨的刘彬濠把脑袋埋进抱枕里,传出了闷闷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我也很绝望啊。”




03




科普之路漫漫,路漫漫其修远兮。




几个年纪小的已经捧着手机刷起来了,有的在看b站,有的唯恐天下不乱,自己补课完还把百度百科的解释念给那些老年人听,最厉害的已经打开了老福特,发出西皮狗的声音:“真好吃。”




04




张超今天非常绝望。




他走到餐厅,餐厅里的兄弟纷纷选择了打包,一个个像上了发条似的,拎起塑料袋飞速离开。他来到练歌房,练歌房房门紧闭,只有一张小纸条从门底的缝隙送了出来:「超儿,你换个地方吧,这里满员了。」就连被他视为最后的港湾——老云家,也将他拒之门外。




而且他一次电梯也没坐成,光是上下楼就已经达到了10000步,在mxh这个普遍不超过5000步的朋友圈,他可以傲视群雄。起初还以为是他龙哥授意的,后来转念一想,这个嘟嘟嘴的票贩子哪里有这么大的能量。




最后还是蔡程昱告诉了他真相:“超儿,你真的闻不到自己身上那股浓厚的榴莲味儿吗?”




05




一个小时之前,刚练完几组健身项目的龚子琪站在了浴室门口。一个小时之后,龚子琪还在浴室里。




这是他今天的第五趟。




仿佛有魔力驱使,任凭花洒和沐浴露怎样冲洗他的身躯,擦干身体后依然能闻到明显的百利甜酒味。想起节目组百般叮嘱的话语,这个手拿高冷剧本的男人心里越来越慌。




怎么办,又要崩人设了……我还能接到下一个综艺节目吗???




黑糖甜心没辙了,只能去求助同在mxh社区的热心市民。




06




热心市民李向哲明白了他的来意,表示这件事其实很好办。




“你靠近我一点就行了。”




???龚子琪的眼睛里写满了拒绝,整个人退后了三步。人间不直的!继各种闪瞎眼的经历后他又冒出了这个想法。




李向哲知道他误会了,伸出右手示意他闻一下,“我的信息素是威士忌,刚好可以帮你中和。”




“信息素?”与世隔绝的黑糖甜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07




“信息素是什么?可以吃吗?”郑云龙面无表情甚至还想睡觉。




阿云嘎耐心跟他解释:“不能吃,信息素是一种自带的体香。”




???门外的四只小崽子一脸痛心疾首加上捶胸顿足,就知道不能让嘎子哥去科普,这是什么嘎言嘎语。最后还不是得靠他们曲线救国。




叮咚——




阿云嘎打开手机,发现老云家的群有一条新消息,他点开一看,乐了:“这群孩子可真孝顺,知道我记不住长篇大论,特意发到群里。”




郑云龙这会儿倒是充满电量了,拍着床板就开始狂笑,从青岛暴龙活生生退化成人畜无害的大猫。可无论阿云嘎怎么追问,他就是不肯说出笑点所在。




但是阿云嘎已经不是从前的草原小甜心了,他现在是钮枯禄·阿云嘎,学会了自己寻找问题:“我应该换个词,懂事,对吧。说孝顺不就坐实了老父亲的身份,崩了96年人设了。”




郑云龙抛来一个鄙视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你的人设是96少年吗?




阿云嘎无奈地叹了口气,回以一个对痴傻老伴不离不弃的眼神,行行行我不是,你才是。我说不过你,你说的都对。




劝退,实在劝退。四小只看不懂他们的眉来眼去剑,只能悄然离去。




“走了啊?”阿云嘎用口型传话。




郑云龙点点头,示意阿云嘎锁好门窗,开始他们今天的朗读课。教材就是群内的abo设定科普。




一个人读,一个人听,偶尔会挑挑错,就像十年前一样。




他们不是没有闻到近在咫尺的紫菜香和绵羊味,只是,这不重要。




08




可能有人会好奇,嫡长子怎么没跟着四小只来看热闹啊?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脱不开身。




此时此刻,蔡程昱正站在美声工厂前广阔的坪上,被一群保安团团围住。他满脸无奈的张开双臂,接受保安叔叔们手中各种探测仪器的盘查。




“奇怪了,怎么就是找不到?”保安队长急得满头是汗,“小伙子你怎么回事,说了多少遍了,私藏炸药可是很危险的,赶紧交出来。”




蔡程昱第36次重复之前的回答,“保安叔叔,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携带炸药,这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什么玩意儿?我们听不懂哎!”




最后还是黄子弘凡及时通知了大声,才把人给解救出来。




09




所以说,黄子弘凡这个崽皮归皮,实际上是很有分寸感的。




但是再有分寸感,仝卓也忍受不了他身上的皮革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搜刮了皮革厂。




“高杨,赶紧把黄了皮几带走。”




黄子弘凡摆摆手:“正好,我也受不了你这大猪蹄子的味道,把高杨的奶香味儿都给盖住了。”




高杨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还在迷糊中的代玮,扯着黄子的后衣领慢悠悠的飘出了房间。




10




代玮本来还没有睡醒,被高杨这一眼惊得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他干嘛这样看着我啊刚才?”




仝卓无辜的眨眨眼,像之前哄骗高天鹤和阿云嘎一样,“我哪知道,可能是舍不得你身上若有似无的味道吧。”




代玮终于摸到了他的宝贝眼镜,整张脸的神态从迷茫秒变为睿智,“哦,信息素是吧,我是有味道的其实。”




“啥?”




“石英玻璃。”




仝·大猪蹄子·卓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反杀的一天,特么的石英玻璃哪里有味道啊?




11




“嗨,高杨,又出来溜黄子啊?”这搅合的盛会怎么能少得了梁朋杰小朋友。




“嘿,梁多余你怎么说话的?!”仿佛一个大型宠物的黄子从某人的臂弯里蹦出来,“高杨你看他~”




高杨眯着眼睛揉了揉近在咫尺的头毛,示意他稍安勿躁,“梁朋杰,你站远一点,我晕车。”




黄子弘凡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浓浓的尾气味,直接笑成了表情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梁多余你也有今天,叫你不要总是住在车底,该!”




“黄子弘凡!你特么能不能小点声!”




12




高天鹤深深地吸了口气,握住蘸过墨的毛笔,在纯白的宣纸上迅速地落下几笔,一气呵成。




「豹豹一米八,鬼屋王者飒。」




“怎么样怎么样?”语文课代表翘起了他的尾巴,在线等待一个夸奖。




“鹤鹤字如其人,”李文豹从怀里取出一个书筒,小心翼翼地把这份作品装进去,“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们交换了一个蕴含墨水味和松香味的拥抱,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文豹:“你身上有祖国的味道。”




高天鹤:“你身上有二胡的味道。”




13




“深深,你在里面吗?”




“不在,勿扰。”




鞠红川和李琦面面相觑,向王晰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怎么办啊晰哥?深深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小时了。”




王晰倒是不急,一下子猜出了问题所在:“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犹豫的表示:“晰哥,你保证听了不笑。”




“墨迹啥呢,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王老舞表示自己稳得一批。




“emmm……是鱼腥味。”




“咳,我明白了。”王晰硬生生把笑意压下去,“你俩先回去吧。”




“行,那你加油。”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洗洁精和菜籽油的双重香气,是他所熟悉的蓝月亮和鲁花牌。




怪好闻的。




14




周深的微信收到了一条语音。




还是他最不能抵御的男低音:“深深,开门。”




啊啊啊啊啊晰哥怎么也来了好烦啊他是不是也知道了我的信息素味道完全不想开门但是我不敢啊QAQ……最后还是悄悄地把门开了一个缝。




王晰用三十三年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反手就把门上了锁。不等周深做出反应,直接凑上前去,用声音逼得人缴械投降,“深深,我可以帮你。”




“川子和琦琦刚才也这么说。”但还是没用。




“你先闻一闻。”




“诶,真的没有鱼腥味了。晰哥你怎么做到的?”




王晰得意地挑眉,“姜,还是老的辣。”




15




方书剑表示很崩溃。




他藏在床底的几盒麻花早就被各方大神洗劫一空了,这件事室友们都清楚。可眼前这位哥就是抓住他身上的麻花味不放,怎么也不肯相信。




“方方你不够意思啊,”蔡程昱不炸碉堡的时候看起来总是不太正常,他委委屈屈的撇嘴,“大家都吃过你大义乌的特产,怎么到了我这就没有了?好歹我还是你学长呢。”




方书剑摊手,“好学长,好师兄,不是我不给,是真没有了。等回学校我一定给你带,行不行?”你还是去炸你的碉堡吧,别炸我这根人形麻花了,都快被炸焦了。




“那…你说话算数。”




“算数,绝对算数。”




16




陆宇鹏破天荒的失眠了。




也不能说是破天荒,毕竟房间里多了一只山楂精,还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这太为难广东人了,他想。




刘彬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窘迫,特别善解人意的让出了房间,“我去找深深玩。”




“谢谢你,山楂。”




只是陆宇鹏没有想到,他还找来了贾凡。这个人依旧是一副奶遍全天下的气质,“听彬彬说,你需要我?”




他说不出是,也说不出不是。可棉花糖的味道实在太好闻,轻轻松松地就勾走了他的神志。




广东人的生活,怎么能没有甜。




陆宇鹏十分二逼的对着贾凡比了一颗心,一躺下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而加长版大棉被只是稍微愣了下神,就露出了开怀的笑容。这一刻,房间里的空气更好闻了,像是打扫房间后用来去除异味的空气清新剂。




贾凡皱起鼻子嗅了嗅,一脸满足。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想买。




17




练歌房内,几位精益求精的老艺术家似乎不知疲倦,一边唱一边跳,完事了还要蹦跶几下。




这并不是返老还童的现象,也不是表明神仙都是不需要睡觉的。




只因为他们有一颗定海神针——马佳。




早在几个小时之前,这位曾经在招商会上力挽狂澜的大神就发觉了周围环境的不对劲。窗台上那盆花怎么开了?明明还没到季节呢。还有门前那棵树,怎么枝条更密了?




深谙农学之道的他,立刻明白这是受了肥料的影响。可是,什么肥料能有这么大的效果呢?他把疑问发在那个每天都有2000+消息的大群,等待这群与时俱进的年轻人给他一个答复。




顺便看了下记录。




咦?信息素是什么?




等他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些爆炸的消息,就看到有人发了一个外链视频并艾特了他。




哦,原来这种肥料叫金坷垃啊……可是它从哪来的呢?




等到马佳完全明白之后,已经被各个演唱小组的成员当成吉祥物借了一圈了。




人形金坷垃,搅合的盛会都靠他!




END




注:松香油是用来给二胡擦弦用的。


肉食蘑菇君:

一个特别无聊的小剧场。。。。
雪莲果背后的故事_(:3」∠ )_

lost7:

今天的画面是种太阳

送给连续在阴雨天的你

无论是天气还是心情

希望都能温暖你


好梦:)


寂地:

在安静的夜空中做一朵柔软的云。晚安。

lost7:

大熊对自己说:“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对自己温柔些了吧”

晚安


烂脸快点好吧 再这样长痘下去连饭都不想吃了
绝望@ o(╥﹏╥)o

推荐

叶__子:

推荐一下小说,理由先略写,有空细补

石黑一雄《远山淡影》、《浮世画家》
两部小说讲述的都是战后的日本,怎么说,作为中国人在意识形态上可能不能接受,但是能够感受到,战争摧毁了一个时代的人。

雷马克《西线无战事》
可以说是战争类小说不可逾越的大山,用战争来体现反战主义,也是我推荐无数次的小说。

川端康成《雪国》、《千只鹤》
读的时候真的觉得川端康成的笔,描绘了一幅幅悲情的画作

村上春树《且听风吟》

余华《活着》、《在细雨中呼喊》

阎连科《日光流年》
作为莫言之后最看好的诺奖冲击者,阎的作品是典型的魔幻现实主义,当然难懂也是真的…

阿列克谢耶维奇《二手时间》、《锌皮娃娃兵》
非虚构,第一部讲述苏联解体后,第二部讲阿富汗战争,(意识形态很重,诺奖得主)

雨果《九三年》
讲述法国大革命,说实话《悲惨世界》虽然更为大众所知,但《九三年》一定是雨果分量最重的作品。

茅盾《林家铺子》
小说集,咋说我本来就喜欢乡村题材

约翰·勒卡雷《史迈利的告别》
我不管,还我乔治

贾平凹《带灯》、《山本》
前者讲述的是基层干部的故事,后者还在读。

以上为今年读完/重温的书
考研没时间读太多书、心累


《传说·番外》‖故人归

_魏知君_:




四更完结


文笔已废


初衷是为了圆满整个脑洞


有始有终


感谢围观


就酱











「壹·梦中人」




‘她说,我来寻你。’——陆之昂




绕过东南第三个烽火台,便是禁军堡垒楼台,陆之昂缓缓睁眼,耳畔是边塞胡风熟悉的猛烈刺骨。



青年将军抬手抵住遍布乌黑烽火熏痕与炮火灰泥的古老城墙,顿悟当年师父良苦用心。师父身为老禁军将领,往昔责骂或近乎苛刻地要求,无非是要磨掉自己身上的傲气自负,留下势不可挡的锐气傲骨。


是故,师父的良苦用心必不可辜负。




在异世,他漠然的近乎于冷酷。决绝字句,声犹在耳:这世上,本就不应该有心火狐。



放任那只进化了千年百代的小狐,将一滴滴晶莹泪珠浸湿于他背脊,沁入他心上。


然,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颜末吾妻,见字如面:


塞北风景与卿口中的繁华异世相比,更令为夫安素于心。所谓异世,光怪陆离令人缭人眼目;喧闹嘈杂的令人忘沉,繁华熙攘,教人难以静心,倾听彼之心跳。



颜末吾妻,见字如面:


今夕城上日暮极美,似血挑尽天幕,仅剩余晖丝缕,令赏光华。忽复小批心火狐突袭,战鼓震天,数军各司其职,上下喝令,各军令旗猎猎迎风展动,箭羽漫飞,马蹄踏月,此皆异世难驻,而深入为夫骨血之志,永生不灭。




颜末吾妻,见字如面:


冬日塞北飞雪,为夫孤僻喜静,除军营庆功宴饮,一概不意往之。忽念卿亦生于雪季,时闻重雪折枯枝,银龙腾越覆浩土。故丹心应洁至此,纵严寒隆冬,未敢失其志。





陆之昂步入厅堂时,厅中喧闹正浓。兵士皆未列队守矩端坐,反围做一团,指指点点。


陆之昂厉声高喝,兵士似乎未料到会有将军来的如此早,喧闹之声立时遂减。人墙包围圈自觉划出一道路来,陆将军自持弩行至中心,侧首探头,仅一眼,已直呆愣住。



女子一袭洁白羽绒大衣,棕黄柔发松松垮垮扎成辫子,紧身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唇瓣涂抹粉红唇彩,心悸又暧昧。


见他一动不动,她略俏皮地眨眨眼,一步步走向他,昏黄烛火将她倩影拉得修长投射于地面,如此虚幻,又仿若真实。



岁月长河于此刻蒸腾化雾,惟有无数似雪般洁净难数的思念,随着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自两人之间纷扬散落,化作近于咫尺的落地霜雪。




“你来,作甚?”古代将军嗓音浑厚深沉,决绝坚毅,实则艰难直至,千般思绪万种愁,哽入喉。


“我来,寻你。”异世女子声线清脆,犹疑探查爱人心意,终未犹豫,表明来意,千年光阴万里行,旦无悔。




战鼓忽响,玄甲将军未及作答,便决然转身。身后疾步之声传来,女子紧紧环住其腰,久久不愿松开。


终于,一滴热泪自玄甲将领眼中坠落,滴于女子白皙手背,温热,不舍。



颜末,我所能还你的,惟有这么多了。



身后之人终缓缓放手,他一顿再顿,一缓再缓,终未曾回首。


冬风呼啸,大梦初醒。





颜末吾妻,见字如面:


翌日无影禁军将乘风南下,驰援帝都,与心火狐殊死一搏。无影禁军身为皇朝雄师之眼,必临阵于前御敌于外。此战九死一生,然临行前夜得遇卿卿造访梦中,终得以惜别。此生得一所爱,身后马革裹尸,亦无憾矣。若转他生,必设法复刻此战,重述于卿。与卿生别离,勿复长相思。






公元2018年,玉门关。考古队挖掘出诸多简书绢帛等古文献,始知大宋无影禁军。除战事记录外,竟得一卷无名家书,所书者,已不可考。考古队连夜开工,经拼接抢修成功后,将文献资料于队员一一传阅,其中一名年轻队员或为其情所感,竟当场痛苦失声难以自持。对此,其他队员颇为不解,或因其与绢帛所载女子重名,故有感而发吧。


所谓传说缈无,终无人同她作别,正如无人知道他的离去。









「意中人」




‘他说,我来迟了。’——颜末



这是白先生第九十九次求婚失败的现场。




甜蜜醉人的酒心巧克力,浪漫旖旎的香槟玫瑰,令无数少女为之心动尖叫的脸庞……


可似乎,这世间所有的完美,都无法弥补她心中巴掌大小的空缺。




颜末将剔透璀璨的戒指缓缓推回他眼前,微微躬身说了第九十九次“对不起。”



他倾身将擦肩欲离的纤瘦人儿牢牢牵住,然五指擦过她手腕一道细长疤痕,其凹凸触感传于指腹时,终似被灼伤般松弹开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那个人。


只是他不知,她生为异类,悲哀到,连自寻短见都权利都没有。



他在西北时,曾送她用以遮挡手腕丑陋伤疤的镯子,终是被她悄无声息的遗弃。




正如他趁她神智模糊之时,于她唇瓣悄然落下的一吻般,遮遮掩掩的感情,始终不算是真正的爱情——



白敬亭的新电影在西北实景拍摄,沙里土里连续拍了两天两夜,也没顿正经饭吃。歇了工连妆也懒得卸,随意裹了件军大衣灰头土脸,就一头钻进县城一家小面馆。



许是老板瞧他妆容太过逼真,竟大发慈悲特地给他加了量,搞得他这个票房过数亿的男明星着实哭笑不得。酒足饭饱,正准备悄悄自拍低调发博,万万没想到,隔壁桌一姑娘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大方入镜。



白敬亭心中大骇,虽说他平日不拘小节,甚至在网上被称为最容易偶遇的男明星,但是就他现在这幅尊容还能被认出来,那真是……难道这西北小县城还有他骨灰级粉丝不成?



等会儿。这姑娘的确有点儿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洁白的羽绒大衣,浅棕柔发松松垮垮地扎成辫子,双眼红肿的不像样子。



这得是多惨绝人寰的打击,才会把人折磨成这个鬼样儿。



姑娘神情恹恹,忽一把攥住他的手,只不停重复着一句:“我想离开这里”。


白敬亭下意识欲抽回手,目光不经意扫过这姑娘裸露在外的手腕儿上,一道有些狰狞的疤痕。



白敬亭浓眉微皱,心中没来由的一堵。


莫名就想出言责怪她,为什么要这么糟践自己。



可,她是他的谁呢?他又凭什么这么责怪她呢?




最终,白敬亭眸色深然,将剧组花重金购买、仍揣在自己兜里的道具——红宝石手镯,默默套上姑娘烙有疤痕的白皙手腕,任由她牵住自己,漫无目的四处晃荡,徒步登上城郊绵延起伏的沙丘。




高高沙丘之上,颜末靠在男人肩头不说话,小小身躯没来由地一颤,将羽绒服裹紧悄然捂住腹部。她将自己拥得这样紧,可不得见的光与热依旧自她体内飞速流逝。


但是,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许以性命去爱的,都已化作竹简之上泛黄破碎的字迹,成为一卷卷残缺不全的隔世家书,长久地刺痛眼眶,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别离近在眼前。




终于,颜末将身子朝身畔沉默不语的男人缩了缩,迷迷糊糊地开口,明明是撒娇,却含着哭腔,委屈地令人心疼:“陆之昂,疼……”




白敬亭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了心窍,凌晨四点又要开工,大半夜的自己却陪着一个陌生姑娘在沙漠里吹大风。



见她面色苍白,他赶忙收回心绪,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却于转瞬间被对方牢牢抱住。他下意识将大掌包裹住她紧捂腹部的小手,竟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姑娘一定是失去了什么,却不甘心就此舍弃,于是又因为无法得到而难过至极。




白敬亭想起来了,他与她的初见,在影院放映厅。他一样乔装打扮,她一样狼狈不堪。她亦如今日这般,猝不及防的环抱住他。又悄然松手,无疾而终。




直到白敬亭将怀中人拦腰抱起,情不自禁于她唇瓣落下一个安慰轻吻。这个一直于他怀中不安瑟缩的人儿,方缓缓安定下来。



白敬亭总觉得,即使他不问,有一天,她也一定会亲口告诉他。自己一个大活人守在她眼前,她总会有对他敞开心扉、想说清楚一切的一天。



可很久以后,除却“陆之昂”这个名字,他对她,对他们,仍一无所知。他只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情敌长什么样子。



渐渐地,白敬亭开始害怕这个人,这个他爱的人用生命去爱的人。



著名影星白敬亭终生未娶。



公众都知道,
他一直有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只是,
他一辈子都在忙着如何向她求婚,
甚至没有光阴用以与她携手步入婚姻殿堂。


只是,
人的一生就那么长,
他耗费了一生去爱的人,
也耗尽了一生去爱别人。




只是,
偏偏他们都一样,
一辈子光阴就那么短,
短到仅足以爱一个人。




不惑之年的某一夜,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入梦的,不是他心心念念了大半辈子的颜末,而是,她的意中人。




正当不惑之年的影帝白敬亭在离世前一天,突然选择对外澄清了与考古学家颜末之间长达数十载的绯闻,并宣称了多年来媒体八卦众说纷纭、有关他可谓神秘非常的求婚对象,其实另有其人。


这些口述的录音资料,成为日后为其撰写人物传记的重要参考记录。





他不能再陪伴她,
所以,
他决定放过她。




作为白敬亭,
作为,陆之昂。




‘颜末,下辈子,我一定是你的。一定是,你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到底是他错算了,自己的下辈子,原是她的这辈子。




‘若转他生,必设法复刻此战,重述于卿。与卿生别离,勿复长相思。’


当年那部电影,在褒贬不一的议论中匆匆散场,惟留一人泪流满面。




那一次,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只是戏外你我,皆身在局中,缘浅不知罢了。




他重披战甲,手持劲弩,却终归,成了他弥留之际方恍然觉悟的大梦一场。


陆之昂选择了大爱无情的终局,却徒然令他空熬一生。




他无法成全自己,终决定缄口不言,来成全她这一世情衷。毕竟,她此生背负一个陆之昂,已是不易。



弥留之际,他忽觉一道目光终挣破了丝缕痴然结成的网与结,化作一滴清泪坠落,滋润了他苍白枯瘦的脸颊。



“抱歉,我来迟了。”病榻上深陷混沌的男人,嘴角绽开一抹浅笑,尽溯少年之光华,不羁且温柔。




岁月溯回至公元2017年,12月24日。


一男子自画中来,承前生之诺,空负许约今生尽蹉跎。


小狐狸,如今我是陆之昂了,你可愿,嫁给我么?




纵上苍将人捉弄,
却奈何,此心情根深种。

《传说》

_魏知君_:






_


颜值x玄幻衍生


短篇整理重发


新人小透明


请多关照


_







「眼中人」




颜末失恋了,可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单身。


“打起精神来啊,颜末。”立夏无奈叹息,瞧着颜末原本肉乎的小脸居然都瘦出了锥下巴,她早不知是第几次出言将身边思绪飘忽的闺蜜拉回现实。




不就是七日前做了一场闺中春梦,得了一桩无果姻缘。早知颜末这般感性恋旧的个性,当初她老爸艾伦就不应该同意她一个女孩子念什么考古学。




颜末的世界在慢慢融化。


商场分秒未歇地音律躁动似潮水汹涌,金属色泽的摇滚乐沸腾翻滚,摄人心神躯体的律动流淌耳际,裹覆愈发细狭接踵渺然的往来行人化作一条条修长弯曲的音符,这些于都市繁华中失却心跳的蛹,空虚与激情黏腻其间,触目惊心。





她没事,她挺好。


她只是,突然很向往习习夜风漫天星辰之下,蓝裳男子口中的草长莺飞炽烈青阳,苍鹰风般桓掠于漫漫雄关,旌旗猎然摇曳疾风摩擦击震、哗哗作响之音。



他不是什么春梦幻觉,而是她洗烫画芯揭取命纸滴漏捡毛,拂去深褐软土泛黄质壳与厚重历史尘埃,渐渐裸露丹青倾褪薄脆易碎似琉璃蝉翼般浅淡勾勒地笔墨棱角,强弓硬弩鹰击长空。




“颜末,票买好了!时间刚刚好,我们进去吧。”立夏特意择了一场古代战争片,因为平日里颜末大小姐除了吃之外的一大爱好,就是以专业水准与近乎苛责挑剔的眼光,抨击吐槽时下各种以历史框架为基础,进行编排杜撰美其名曰艺术再创作的商业大片。希望这场电影,能够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立夏拉着眼前只会点头、一声不吭的颜末,排队检票进了影厅。




大导演大制作打响年底影片跨年大战第一枪,拍片量高宣传给力,深夜首映上座率自然也不低。电影是3D的,宽框红蓝镜片将观影者的悲欢喜忧尽数掩藏其后。特效投映光影流转交替,飞沙走石巍峨山岭栩栩跃然,可颜末始终沉默。



立夏听见了发自内心的叹息之声。


叹息未了,手臂却忽然被身畔伸过来的手紧紧抓住。立夏猛然吃痛,转头冲着罪魁祸首低声呼道:“嘶……颜末,你怎么了?!”



“是……是……”颜末原本木然平抿的唇线此刻微微颤动,指尖紧紧抠入扶手亦难抑制双臂不住的轻抖。


立夏闻言瞥向银幕,狼烟四起烽火连城,正是宏大惨烈的战争场面,城上将领素袍玄甲墨发尽束于盔中,一根湛蓝发带系于额间,眉眼冷冽淡然,一颗泪痣似素宣滴墨氤氲留白。但见将领张弓放矢,一支箭羽穿云当先例无虚发,麾下兵士似得如山军令,登时引得万箭齐发寒光如雨。






「画中人」



群山巍峨清冷肃杀之地,乃古来兵家必争之疆塞。城墙延绵雄踞,腾越万里。敌军来犯,鼓角轰鸣,玄甲将领神情一凛,指尖微松,劲风呼啸掠过,掌间信笺遂似秋叶卷扬翻飞,盘旋于空。将领目光沉沉,似未生半分流连之意,持弓阔步,传令部下迎击布防。霎时滚石火油,遍布狼烟,剑光血影间,尸首横野,哀鸿不绝。



信笺盘桓于弥漫烽烟,为火箭流矢所燃,风袭扑落于山岭树杈,惹得栖枝雪雀扑腾羽翅惊起飞远,空留簌簌残雪于纷飞战火冲杀哀嚎之中寂然抖落。



信笺一角蝇头小楷隽秀清丽,断墨所书依稀却道:情绵缘浅,另许良缘。


古来征战,亡无定骨,又何必空缚春闺,强留梦中呢?





古有涂山心火狐,婴啼兽性,好食人脑髓,以获人皮,易人形。


一只心火狐自人皮之下撑出利爪,几欲抓挠攀上墙檐,策应右翼军眼疾手快,剑刃挥斩而下,登时铜绿汁液四溅,其味腥臭似毒障般侵入禁军口鼻,七窍流血跌落城墙之兵士复不计其数。




玄甲将军自楼台垂首俯视跌落城墙的妖狐皮貌,忽觉心脏亦似为毒障利刃划破。其所托之皮,竟是昔日他之统帅,如父恩师晋忠。


一瞬间,因烽火屠戮早已愈合结痂麻木的伤口,猝不及防的再次被狠狠剖开,血流涓涓。




师父,瞧,弟子竟还能感觉到疼。


卫国忠魂葬送于妖狐口腹,无冢无碑,逝后竟亦不得安息,其皮仍要再次为战友甚至父兄子弟挥刀毁去。




含泪挥刀斩下昔日师友、至亲血脉之皮囊头颅,未曾亲历者,永不知其中悲苦。


然这边关城墙背后,是江山万里,是子民万千。故旦为边关儿郎,必誓以卫之,黄沙埋骨,无悔无憾。


玄甲将领弯弓为令,箭羽寒光熠熠,惊破硝烟滚滚。万箭紧随齐发,阻击妖狐的再次进攻。


月夜降临,偃旗息鼓,诸军伤亡甚重,玄甲将领将肩头所创略做包扎,遂复登楼台倚墙浅眠,时卫妖狐夜袭。


白光刺目,刺骨寒凉与灼人滚烫席卷四肢百骸,玄甲将领猛然睁眼,整个人竟置身于一纯白洞穴之中,洞口临于咫尺,闪现华彩溢溢,他缓缓踱步迈出——




颜末终于赶在旧年的最后一个月顺利完成了古画修复工作,支离破碎的出土丹青已然重塑完整,画中乃一武将,素袍玄甲蓝绸束墨发以马尾,龙须似缎垂自额前。男子手持弓弩,鹰纹腕铠,面庞嶙峋俊逸,目光如炬似利刃直刺人心。啧啧啧,这颜值,放到现在绝对是帅的有没有!至少……能迷倒万千少女吧?



不过很显然,已经通宵数天、身体疲乏精力透支严重的颜末目前最爱是周公。于是乎,她将丹青谨慎卷拢放护完备,便飞速回去卧室补觉。


这一觉,便至隔天正午十分。


睡梦之中,颜末忽觉面皮发痒,似有何物于脸上不住游走轻蹭,令人难耐。颜末不耐烦地抬手一挥,不料手腕却被牢牢擒住。颜末立时清醒睁眼——漆墨似缎的龙须发丝正垂于她有些浮肿地小肉脸儿上,素袍男子面若冰霜冷峻清逸,正午日光自窗帘投进,其清瘦英武之硬朗线条竟莫名柔和疏朗。


这这这,你你你!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小时以后。


颜末敲着空白一片的泛黄柔宣画卷,又偷瞄了眼男子随时可能抬臂射出的弓弩,暗自局促地咽了咽口水。简直难以置信,画中人不仅活了,而且还活生生地端坐在她眼前,杀气腾腾剑拔弩张。



原来,她竟不是这世间唯一的异类么。



“你……叫啥?”终于强大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颜末定了定神开口发问。然而回答她的只是英武面孔之上浮现出稍显的茫然神情,以及……蓄势待发的手弩。


“冷静冷静!额……我,额,小女子的意思是,额……尚未请教将军尊姓大名?”颜末吓得捂住脸可怜兮兮地嘟嘟嘴,自十指缝隙处小心翼翼地窥视,天灵灵地灵灵,大罗神仙快显灵,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在下姓陆,名苹,字之昂。”素袍男子神情稍缓,语气微顿终究道出了名与姓氏。





「心中人」




陆将军生前杀了多少只心火狐,他已无从知晓;可他从未想过,几千年后,早该化为白骨的自己居然会与一只心火狐纠缠不清。



他左不过画中一缕魂,墨彩为躯,世人难见;


惟她星眸半弯,冲他笑得没心没肺。



身临异世之初,眼前这个姑娘带给他的体验,足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首先,国子监出身的陆将军,在来到颜末家的第一天,就对于乱世英雄这个词儿,有了新的解读。



嗯,乱“室”英雄。


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英雄。



女英雄表示,在还没找到方法将他塞回古画之前,只能暂时把客厅的沙发让给他了。嗯……顺便连带着用两天时间,给他进行一个现代基本生存技能的培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唐突姑娘了。”借宿颜末家的第三天,一直惜字如金的陆将军终于开了金口。


“哦,那你就以身相许呗。”颜末正拿着小喷洒器聚精会神的清理着眼前的文物,没过脑子就溜出这么句大实话来。



等她反映过来,陆之昂已经在她面前站定,正他躬身瞧她。她恍然抬首,二人不过咫尺之距。



男子犹似纤羽的墨睫微微低垂,于眼睑投洒清冷弧影,然其目尾一滴泪痣偏含撩人柔意,生生将他浑身血染杀气与硬朗冷傲折了半分。颜末呆愣愣的看着他,亦由他看着她,二人越凑越近……




完蛋了。


后来颜末想,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她对陆之昂的“非分之想”从单纯的觊觎美色,变得不再那么单纯。




陆之昂凑近时,颜末觉得全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俩的呼吸声,以及……她砰砰砰的心跳声。



古代人也这么开放的吗?不表白就直接亲?!


也不知道古代人接吻的方式会不会和现代人不一样?


哎呀陆之昂今天早上有没有刷牙啊?


算了,不管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要亲了要亲了要亲了!!!



“在下只报恩,不卖身。”陆之昂似笑非笑,抬掌以指腹抹去从早餐后就顽强地挂在颜末嘴角的牛奶渍,端起桌上杯腹内满是花白奶渍的空玻璃杯,转身走入厨房。



男子的说话声,踩着拖鞋转身离去的脚步声,窗外车鸣声,厨房内哗哗的流水声,玻璃杯与抹布的挤压声,呼啦一下子灌入颜末耳中,瞬间冲散了她近乎爆表的心跳。



哼。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牺牲一下色相怎么了?委屈你啦!这么正人君子,那,那刚才离人家这么近又是什么意思嘛!分明就是勾引!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跟我玩儿古代欲拒还迎那一套,陆之昂,你个王八蛋!



一通腹诽后,颜大小姐拖着滚烫泛红的双颊,随口喊道:“陆之昂,我渴啦。”



“姑娘想喝什……”


“算了,你别过来!我,我自己去取就行了。”


没一会儿,就看见颜末飞速流入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好几瓶冰镇橙汁,全程没搭理站在水壶旁边已经倒好多半杯温水的陆之昂。



陆之昂始终没想明白,难道现代的小姑娘,都喜好在寒冬腊月喝冷的?



果不其然,还未到晚餐时,小姑娘便似蔫儿了的花骨朵,小小一只蜷缩在卧房软软地大床上。




腹寒之痛不得息,寒气淤客于中焦,脉细且迟则生,脉沉且疾则死。床边,陆之昂神情沉郁,将小姑娘的手放回棉被中,起身就要往外走。



“陆之昂……”一只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轻巧地钻入他宽大的手掌中。柔荑细滑似缎,陆之昂竟怕自己常年征战,薄茧早生的粗糙掌心弄疼了这纤纤玉指,下意识便欲松开手掌。可床上被腹痛折磨地不成样子的小姑娘,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攥住他的手,似藤蔓般紧叩不放。




“疼……”颜末喃喃道。


两颗豆大的泪珠自颜末眼角滑落,令陆之昂的心没来由的一紧。




“钥匙放在何处了?”


陆之昂好哄歹哄,总算让小姑娘放了手,躺在床上老老实实的等他回来。



“钥匙在门口的鞋柜上。陆之昂,你……”颜末瞧着陆之昂以玉冠束髻的青丝,皱眉叹息道:“你出门时,记得把昨天我给你买的帽子带上。”



“好。”陆之昂展颜一笑,将她额前的刘海捋齐,举手投足间极是温柔。



虽然出了小区对街就是药店,可颜末心里依旧是七上八下。她虽然领着陆之昂将周围一家家店铺都绕了个遍,可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状况啊。


要是他出门没带够钱怎么办?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钱包里还剩多少现金,毕竟现在都已经是无纸化收银了。


要是他错把五十当一百了怎么办?


万一钱真的没带够,他和药店店员打起来了怎么办?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伤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万一,万一这时候遇到一个跟自己一样,觊觎他美色的小姑娘,仗仪出手,也来个美救英雄,那他该不会就傻乎乎的跑去别人家里报恩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颜末撑着从床上坐起,光着脚就往门口跑,正拽下大衣往身上披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陆之昂拎着一串药包站在门口,两人俱是一愣。




砰的一声。


门被陆之昂重重关上。




颜末被陆之昂打横抱起,丢回床上裹好被子后,陆之昂将重新灌了热水的热水袋塞入被中,颜末立刻乖乖用热水袋护住腹部;少顷,陆之昂端来一盆热水,颜末又立刻乖乖地将脚放入盆内。


乖巧的颜末全程不敢看陆之昂铁青的面色。




“陆之昂……陆将军……陆……”颜末像个插科打诨费劲浑身解数祈求大人原谅的小孩子,垂首瞧着正在拿毛巾为她擦拭双足,神情冷峻到吓人的陆之昂,可怜巴巴道。



可陆之昂似乎成了一块杜绝任何外界感应的石头,一语不发的将毛巾搭在盆沿,看着她在床上躺好,确认她已经捂好热水袋、盖严被子后,方才端起水盆,转身离开。




“以后不要这样了。”


就在颜末觉得陆之昂这股无名火今晚大抵是不会烧完时,却听见他丢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闷话。



不要怎样?不要担心他?让他自生自灭吗?


虽然她不该腹痛还光着脚乱跑,但她也是担心他好不好?她的在乎他就一点点都感觉不到嘛?


不觉得感动也就算了,还冲她发脾气。


她颜末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让着她哄着她,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哄过谁?



思及至此,颜末忽觉鼻头微酸,连忙侧身别过头去,不欲与门前人瞧见她泛红的眼眶。


她哽咽着没理他,任泪水浸湿枕头。





“喝药了。”


床上纯白色的小鼓包纹丝不动。



“把药喝了再睡。”


小鼓包微微动了动,却是将被子拉的更严。



“听话。……颜末。”



等等。


他叫她什么?


不是“姑娘”,是“颜末”。


她没听错,


是颜末。




颜末将被子缓缓拉开一条缝,陆之昂正端着一碗药,蹲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


她能读懂,他眼中闪烁的光泽,叫“关切”。



再等等。


一碗药?


胃药什么的不都是胶囊颗粒吗?


莫非是冲剂?


颜末突然想到陆之昂进来时手上拎的是一串药包……


难道……




“不喝不喝!”颜末瞬间将那道缝隙合拢,觉得腹痛又增了几分。




“不喝不行。”


刺眼光束霎时冲入双目,取代柔软棉被的,是男子怀抱的体温。




“陆之昂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你耍流氓!你们古代叫什么来着?哦对,登徒子,登……”


乖乖在陆之昂怀中一动不动的颜末突然有些绝望。



这跟电视剧里的套路不一样啊喂!



接下来不应该是上演霸道将军爱上我,


嘴对嘴喂药借机强吻的戏码吗?



然而——


我们的陆将军浓眉微皱,


毫不犹豫地抬手,


点了颜大小姐的穴道。




“这是药膳。戍边时,军中多有胃寒腹痛者,都是这般医治的。即可医病,又可充饥。此粥我以干姜红枣当归白茯苓为主药,辅以生甘草和陈皮,又下了些肉桂赤白芍,不至苦涩难咽,早猜到你怕苦了。”


陆之昂极有耐心且极细心,在颜末的“配合”下,这碗药粥,总算见了底。




“咳咳,陆之昂你这个……”解开穴道的瞬间,颜末立即张牙舞爪的朝身旁的陆之昂扑将过去。



未料想,似乎正中陆之昂下怀,借力打力,反是被他桎梏于怀中,搂的更紧。



“以后不要这样了。不要生病,不要受伤,不要伤害自己,不要难过,也不要哭。尤其是,不要因为我这样。记住了吗?”


他沉然喑哑饱含暖意的嗓音自她头顶传来,这种种温柔安定,便犹如他与她的缘分,似从天而降不期而遇。




颜末静静伏在他怀中,轻轻颔首间,却不知是在点头还是摇头。




在陆之昂给颜末熬药膳之前,她从不知道素来口中念叨着“君子远庖厨”的古代男子,竟亦是会下厨的。


陆之昂不仅是个会下厨的君子,且也算是个中高手了。




为了吃上几千年前老祖宗享用的正宗糖醋排骨,颜末可是足足逛了十多家超市和食品专卖店,终于淘到了符合陆将军要求的至少十年以上的腌制酸梅。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看来,老祖宗们不仅给后世人留得美食万种,


就连万句警世名言,也字字成谶,不得不信。



就在颜末兴高采烈的享用着糖醋小排时,陆之昂轻飘飘一句话,立时令她胃口顿失。



“颜末,你找到再度复原古画的方法了是不是?”


颜末夹排骨的筷子顿了顿,没吱声。



“找到方法是好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颜末依旧置若罔闻,筷子冲着最肥的一块排骨落下,却夹了空,反复几次,才将排骨送入口中。



陆之昂不再问了,颜末仍旧什么也没说。


颜末以自以为满面春风的状态,将整盘糖醋小排狼吞虎咽的送入腹中,似未曾看见陆之昂递来纸巾的手,径自以手背胡乱抹了抹尚未干涸的道道泪痕以及唇间极其夸张的油渍,风风火火的跑到卫生间。



呕吐混杂着啜泣,叫嚣着将毛玻璃背后的纤弱身影生生掏空。



一个小时后,颜末似乎又变回了以前那个艳丽动人的女神颜末。


那个,生命中不曾出现过一个陆之昂的颜末。



妆容精致的她挎着心爱的包包夺门而出,似乎谁也不曾闯入她的生命,谁也不曾,在她的生命中扎根后又义无反顾的想要一走了之。




陆之昂再见到颜末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她正与三五好友在路口挥手作别。




夜风与酒精轻巧剥去了小姑娘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令宛若琉璃薄弱脆然的内里彻底裸露无疑。




这个为了他企图奋不顾身的剖开坚硬外壳,探出柔弱内里,鼓足勇气去张望了解研究他所经历存活的一个虚无缥缈之异世,最终还要将他亲手送回那异世的小姑娘。这个昏暗路灯下、浮沉尘埃间,偏于他心头似清峰飞瀑溅落深谭,惹得涟漪荡漾难平的如画伊人。




昔年心火狐倾巢而出,屠戮北塞陆家庄满门,因他远赴帝京入国子监求学,故幸免于难。恰逢术士批算,书卦不过数语寥然:命中孤煞,半生浮萍,逝水一世。



断蓬本无根难定,他亦未曾妄念有动。直至在这光怪陆离的异世,遇见她。



思量间,瘦小娇躯竟已摇摇晃晃行至他眼前。




“都,都怪你!现在我只能,只能跟王教授说……说古画修,嗝,修复工作遇到瓶,瓶颈,就这么一直拖拖拖拖~”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力地拱了拱陆之昂的肩膀,酒精作祟嫣下红小脸儿眼波横媚,似一记世间最锋利的火油箭,没入他胸膛,悄然融化于心头莫名酥麻滚烫。



只他微微发愣的功夫,颜末突然挣脱他双臂的桎梏,一双糯糯小手将他的脸庞捧起,待他回神时,已是与她鼻尖相触。



她似乎叹了一声,带着浓烈酒气:“陆之昂,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若是我回到那古画之中,颜姑娘你便可……”


“不行!”



陆之昂言尚未尽,便被一股柔似涓流的力道紧紧抱住。他不禁讶于如此娇小柔弱的身躯,竟有如此强劲的力道,似是要将他吞入口腹中去。倏忽,一颗颗温湿泪珠自颜末的脸颊蜿蜒滚落至他脖颈,灼人温度似沁入肌理,滴滴渗入血脉百骸,流至更深处,滋养心底一直压抑着未肯萌发的种子,令之破土而出。




他从未见过小姑娘如此严肃凌厉的气势,似极了塞北荒野上守护猎物的小狼,如此稚嫩的霸道,甚是可爱。


他终是抬手,轻轻环于她腰际。



颜末显然也被自己土匪似的狠劲儿吓了一跳,然酒精反复炙烤撩拨,终断了醉酒之人仅剩的一点儿理智。爱意,似潮水躁动汹涌自她醺然眉目间流转而过,令人失却心跳。


她自他怀中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晕晕乎乎的盖下了只属于自己的印章。



她胡乱地抹了抹眼泪,笑嘻嘻的说:“那可不行,文,文物是国家的,要上交;可你,你是我的!上交?坚,坚决,绝对不行!”




陆之昂,你是我的,听到没有。


一番惊天动地的表白,似乎耗尽了大小姐的所有气力。话说完,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安安心心的一头载入眼前瘦高重影的怀中。







「局中人」





“好啦!大功告成,现在可以开动了!”颜末独居已久,平日也就是外卖一碗拉面将就了事,如今两个人生活,顿顿出去吃自然不划算,而且也不健康啊,她自己怎么凑合都无所谓,但是不能让陆之昂跟着她遭殃啊,他可是肩负保家卫国的重担,这万一饿瘦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还不得恨她个几千年啊。



好吧,最主要目的还是为她的“酒后失言”,赔罪。




“那个……很久没做饭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额,咳咳,那个小女子厨艺浅薄,粗茶淡饭,还望陆将军多担待。”颜末瞧着桌上这平平淡淡毫无色相的“四菜一汤”,扯出一个靓丽的笑容。犹记上一次动手做饭,还是过年回家给老妈打下手,母女俩里里外外忙的不亦乐乎。



颜末累极饿极,可自家老妈倒是精神头倍儿足,她忍不住抱怨出声,别人就算了,这年夜饭凭啥老爸就可以坐享其成?谁知面对她无理取闹的抱怨老妈不怒反笑,语气亦十分认真:‘颜末啊,等将来有一天,你也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为他柴米油盐忙前忙后,你就明白了。’




望着这位自浴室走出,仍使不顺手柔软浴巾、坚决不剪掉及腰乌发,当初换个家居服都要她三哄四哄才肯稍作考虑了解的画中将军,颜末不禁红了脸颊。



她想,老妈说的这个人,她大概是遇到了;以前一直不懂的,她大概明白了。



“颜末你,亦非常人罢。”陆之昂目光淡淡扫过桌案,生生压住下意识欲为其擦拭下厨时脸颊所沾油渍的指尖,抬首望她,言之凿凿。





在遇见陆之昂之前,


颜末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因为涂山心火狐的爱情一生只有一次;


所以,这样的纯粹以极的爱情里,


容不下半点杂质,譬如欺骗与谎言。




素来快人快语坚强自信的颜末,此刻却是鼓足了全部勇气,颤抖着牵起男人柔软白皙的手掌,轻轻覆于她额头之上,合眼屏息。



赤焰幽火跳跃入眼,陆之昂猛然闭合双眼,欲撤手躲避,然手中血肉却似与女子额前血脉沾粘,牢不可破。



他复睁眼时,目光似越尽灰白流年,恍觉自己正置身于老旧胡同儿之中。狭长天地间白雪纷扬,雪絮渺然之中隐约见一对年轻夫妇,丈夫怀中环抱婴孩儿,二人与陆之昂擦肩而过,却视其如无物,一路向前狂奔,转眼便消失于胡同尽头。




陆之昂快步跟上,适才自胡同口转出,忽觉白光浮跃刺眼,恍然回神时人已至医院之中。婴儿被推入对开木门之内,上书“手术室”三字,年轻夫妇被挡在门外,妻子不住张望,坐立不安间已是红了眼眶。见爱妻如此,丈夫心中虽万般焦急,此刻也只能强压下来,将妻子轻轻拥住,以示安慰。




陆之昂缓缓朝那扇木门走去,未及推门,整个身子好似为外力牵引,径直穿门跌入室内。




‘颅骨血管破裂,出血面积较大,恐怕……’手术台上,医生神情严峻。见此场面,陆之昂虽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亦能料想台上婴儿恐性命垂危,生死不过旦夕。




便在此时,医院白漆墙面忽似一汪湖水微泛涟漪,一兽狐身人面自涟漪虚泛之处跃出白墙,鸣音似婴啼,通体虚化透明,几近虚弱之态。竟是一只心火狐!




近乎出于本能,陆之昂果决抬腕欲张弓射之,方才发觉自己来时所着一袭厚重铠甲,尽卸于颜末家中,此刻他身上唯有一套深蓝色家居服而已。


于是,他只得眼睁睁看着,这只通体透明的小心火狐缓缓钻入婴儿体内,食光其脑髓筋骨。




手术台前执刀者自不可能察觉,正待其哀婉叹息之时,婴儿竟缓缓睁开乌溜溜滴双眼,好奇地四下张望。不多时,婴儿又似受麻醉药力作用,缓缓闭眼恬静睡去,而仪器之上近乎水平的心率脉搏,竟又缓缓波动起伏起来。



手术成功,年轻夫妻喜不自胜。此后,夫妻二人为女婴取名颜末。



颜末似乎天生爱笑,在巷子里玩耍跌倒了,也微笑着拍拍沙土就站起来,还反过来安慰不小心将她绊摔、一脸惊慌失措的小伙伴,糯糯说着‘没关系啦,就是蹭破点皮儿’。


可陆之昂瞧得分明,小颜末被沙石擦破的膝盖,在流血。



上了初中,颜末成了班里的老好人,可这样一个有求必应的老好人,却果断拒绝了班里“地头蛇”要求替考以及作弊的“不情之请”,甚至是抄作业都不行。


‘如果你哪道题不会,我可以教你,但是你这样直接抄上,根本没有意义。’老好人颜末总是这样苦口婆心不厌其烦。



大雨滂沱,陆之昂静静瞧着初中生颜末将唯一一把伞借给了离家甚远的同学,自己冒雨跑回临近学校的家中,淋成了落汤鸡。


可陆之昂瞧得分明,那个同学,曾经因为颜末拒绝帮他作弊,就偷偷撕烂了她的作业本,害得她被老师批评,只能边补作业边暗自抹泪。




高中生颜末似乎刻意令自己淹没于人群之中,重点高中竞争压力大,颜末本就瘦弱的身板儿更显清减。原本更擅长理科的她,却在分科时选择了文科。



颜末的父母将这个幼年重病,幸而重获新生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殊不知,颜末亦竭尽全力以一个为人、为人子女的该有方式,努力沿着他们所期盼、所为她计划的人生前行。即使,这些并非她所爱。父母离不开女儿,而颜末,亦再无法离开这个温暖的家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颜末顺利考上了重点大学,学习地质学专业,本科结束后,专而攻读考古学硕博连读,再次以优异成绩留校。



隔着时光晶莹水纹与碎屑,陆之昂眼前飞逝的尽是温暖与欢乐,许多颜末带给别人的,以及别人偶尔回馈给她的。



这只借已死幼婴成长,为颜家父母带来许多快乐的心火狐;如果她死了,所有爱她的人都会伤心难过吧。


陆之昂呼吸一滞,他几乎可以断定,他没办法杀掉这只心火狐了。


因为他,也会伤心。




“我,就是这世上最后一只心火狐。”颜末穷尽了此生的全部力气自背后拥住陆之昂,亦为他,耗尽了此生全部的笑与泪、悲与欢。



“这世上,不该有心火狐。”陆之昂嗓音浑然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将颜末环于他腰腹的双手掰开,却忽得用力将她带入怀中,俯身深深吻住她的唇瓣,辗转吞噬这丝丝柔软冰冷,毫无温度。


颜末,下辈子,我一定是你的。一定是,你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颜末后颈被一股力道猛然击中,钝痛之感迅速袭来,遂陷入黑暗,失去知觉。



明明知道他一定会杀她,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挽留、去抱紧。纵然万箭穿心,只要一息尚存,这颗心便无法停止为他跳动。



她不是傻,
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颜末被床头闹钟吵醒。古卷之上,玄甲将军张弓搭箭英武非凡,栩栩如生。


一切如梦似幻,惟有浴室一款不知哪里来的深蓝色男士家居服叠放整齐。颜末双眸失神,泪水决堤。







「戏中人」



大银幕上,帝都皇城烽烟四起,巨型纸笼天灯乘风呼啸于龙楼凤阁琉璃御瓦之上,将军银盔玄甲箭无虚发,为祸苍生黎民的妖狐凶兽迫临于咫尺仍丝毫未惧。


晴空巨响,一只妖狐自殿顶破空腾跃,血盆大口将玄甲将领之躯体连同弓箭,一并撕扯吞入腹中。


镜头极快,亦不过数秒之间。




不要!


泪珠尤其断线绵连,自红蓝镜片后蜿蜒淌落,之后的情节,颜末已无心再看。



她当然知晓心火狐利爪勾入皮肉的疼痛苦楚,她亦知道被心火狐獠牙生生扯断身躯头颅时,尚有一丝知觉的彻骨之痛,以及最终为心火狐舌尖倒刺生生碾压成肉酱的惨状……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




相较战争的残忍与残酷,电影所述所表,皆太过壮丽轻巧。


陆之昂死了。
他还是死了。



纵然她已告知他,他所效忠的君主与王朝早晚会亡,朝代兴衰更替,在所难免;她甚至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他,只因她从最新出土文物上所刻零碎篆文得知,塞北无影禁军虽则全歼心火狐,然全军覆灭于心火狐口腹,亦无法……载入正史。



他若于异世杀生,以上古凶兽血祭古卷,则可永留异世。如此至少,可保他性命无虞。


然,若取凶兽一滴情泪,则乾坤得正,一切归于原位。




他明明那样痛恨心火狐;


他明明有一千种理由可以将她杀死。



他明明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可他偏偏选择了将一切回归原位:以一个沙场将士的姿态,马革裹尸,效忠君主,捍卫江山。




可颜末不管。


什么塞北边关,什么万里江山,这些,她通通不管;


她不在乎是否能跟他长相厮守;


她也不在乎他是否嫌弃她的心火狐魂灵;


她甚至不管自己会不会因为爱他而丢了性命。



可她这样不顾性命爱着的他,仍旧选择了不顾性命的去爱那片从不属于他的江山,以及一个注定湮灭衰落的王朝。


什么忠骨丹心,什么虽死犹荣,什么名垂青史,通通见鬼去吧!



她只在乎一个他,她要他好好活着,平安喜乐。


可偏偏他,成了那无定河畔骨,成了那于野史之中,亦不过所载区区只字之人。



他姓陆名苹,字之昂。





陆之昂,你他妈王八蛋!


影厅内,颜末将眼镜一把摘下,狠狠摔在地上,不顾立夏急声关切与众人异样的目光,只将头重重抵于前排椅背,放声痛哭。




直至电影结束,一排排字幕滚动,离席观众仍想不透,一部特效眼花缭乱,剧情零乱不堪,造型略尬、纯粹为赚钱而拍的商业大片,有这么深刻吗?让好好一个姑娘哭到不能自已?


肯定又是哪个小鲜肉的脑残粉,最近小生A风头正盛,别看片中身份低,番位可是仅排在几位天王之后呢。


啧,只有脑残粉、私生饭才能把自家爱豆这种打酱油的角色都看成演技炸裂的典范,咱这种普通观众啊,难懂喽。





“行啦,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人家当红的都是提前撤,你看你,一个没流量的,放到最后都没人求偶遇。”


放映厅最后一排两个男人着装低调并排而坐,身穿深蓝色圆领休闲大衣的男人懒懒地抬起胳膊肘,捅了捅身旁兀自出神、身着灰白羊呢大衣内搭暗红西装,小帽墨镜一应俱全、全副武装的男人,撇嘴打趣道。




“我这种帅裂苍穹成天被偶遇的,已经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好吗?”


白敬亭简直服气傅小司的奇特脑洞,自己都捂成这样了,要是还能被认出来那才见了鬼了。言罢,他随手摘下口罩,正准备好好透透气,才发觉影厅里竟还有两个人。



一个泣不成声涕泗横流,


一个手足无措自包中翻弄却找不到纸巾。






“那个……她还好吧。”


正在翻找纸巾的立夏仿若看到救命稻草般,匆匆抬手接过白敬亭递来的巾帕,将几乎蹲坐于地、默然流泪的颜末扶起,为其擦拭眼泪。




“她还好,就是刚刚……额,刚刚失恋,情绪不太稳定,谢谢您啊。”立夏回望这个面带墨镜高大俊挺的男人,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眼下颜末这个状况,已令她无意分心思考,便微微颔首,礼貌致谢。


“没事儿。”白敬亭礼貌颔首,示意举手之劳,巾帕不必归还,遂转身欲离。





“颜末!”立夏失声唤道。


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正是饰演玄甲将军的男演员!那个,令闺蜜颜末哭至肝肠寸断的角色。


说实话,玄甲将军这个角色在电影中着墨不多,甚至不过数个镜头,角色就只有一个姓氏,甚至不知名讳。这个演员也像是刚刚出道不久,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难道……他在跟颜末偷偷搞地下恋情然后始乱终弃?





男人被颜末自身后紧紧拥住。


呢大衣厚重坚硬,远不似家居服轻薄柔软。颜末的眼泪一滴滴悄无声息地沁入其中,是对方全然感受不到的炽热滚烫。


“小姐,我们……认识吗?”男人秉着公众人物惯常的素质与礼貌,没有使蛮力挣脱,反而纹丝未动、温声询问道。



终归是,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


“不认识,我与先生,从未谋面。”


箍住男人腰间的双手颓然松开,颜末后退两步,嗓音沙哑、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言止于此,颜末又微微躬身致歉,拉着立夏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请留步。”男人沉声似玉,遥如隔世。


女人将将站定,缓缓侧首。



“谢谢你们,能来影院支持这部电影。”男人蓦然回首,朝她微笑。记忆中英武逼人的冷傲眉眼,此刻温润如玉、礼貌而疏离。


白敬亭再次颔首致意,遂拉上满目疑惑的傅小司,阔步离去。




这哪里,是她的陆之昂啊。


在她环抱住他时,便已明了。




所以这一次,她主动弃权。


心火狐一生爱一人,惟此一人,别无他择。




天高海阔,但凭此生缘,但求他生续。


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虽错,来世可期。


陆之昂,等我。



‘古书所载,心火狐若于人寿终正寝之时,犹未离其所寄人躯、重寻他宿,则可与之共死,投生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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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计划应该还有一更


这种玄幻风对原剧人设改动较大


私设严重,还望各位谅解


欢迎各位多提意见,有利于小透明行文的持续改进呀


最后,感谢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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